我相當喜歡寬廣,遼闊的景色。這些沙漠、戈壁、枯瘦的風月,特別容易使人感覺肉身的渺小,從而活得姿態更低。新疆的地貌極其豐富,幾乎包藏了整個地球地殼運動變遷的過程,也能認識到人類隨着自然環境變化而繁衍興旺、消亡滅絕。目所能及的這一切如神蹟般的風沙戈壁,殘垣斷章,就如一座無量無邊的光輝佛國,這逝間其實很能隱忍,不論環境人事如何的險惡艱難,總是安忍得如一座山,平靜如一泓泉。
如來說三千大千世界,即非世界,是名世界。
回程的飛機上看了一本書,星雲大師的《合掌人生》,心情漸趨寧靜平和,如此次行程一樣收穫滿溢。閱讀佛書數年,從不敢輕言修行。這是一輩子的修心養性,韜光養晦。
我看到如盤古開天闢地般久遠的歷史洪水遺蹟,十幾層幾十層樓高的雅丹地貌,舉目不盡,方圓數十里浩蕩無比。每一條優美的風蝕水痕,都是歷史長河的書,認真刻畫而成。自歐亞大陸碰撞隆起後,把海變成陸地,喜馬拉雅山脈徹底阻擋了細潤的風雨,使阿爾金山以及天山夾帶的盆地寸草不長,而地貌鉅變形成的洪水,導演了此舉世罕見的雅丹風貌。言及眼到之處,感覺摧枯拉朽,勢不可擋。我站在這裏,輕輕觸撫這千萬年的滄海桑田,如造夢一樣神奇。
(龍城雅丹羣)

(龍城雅丹羣,遠處不約而同的穿越車隊)

(龍城雅丹羣)

我穿越了“地球之耳”羅布泊,它是自然改變人類,也是人類改變自然的最浩蕩見證。也是人與自然直接交鋒的結果。我腳下的鹽灘、乾裂的土地,並非自然頹敗之狀,而是狂怒的前奏。六十年代起,塔里木河畔以及孔雀河畔原本貧瘠的土地上衍生了大片耕地畜牧,人類的貪婪和慾望,很快就把原本微妙脆弱的生態傾覆。導致河流斷流,七十年代羅布泊終於徹底乾枯。只剩大片大片的鹽殼,越野車蹣跚艱難地向前,眼前一幕幕荒涼,使人想起燦爛的古文明:樓蘭、羅布人、絲綢之路。如今都不復存在。只有“國投羅鉀”鉀鹽礦公司開闢的,如城市一樣巨大的曬鹽場。
(大海道高聳的雅丹羣)

(大海道高聳的雅丹羣)

(羅布泊外圍)

(羅布泊途中宿營地附近)

我看到蒼勁堅韌的胡楊,即使死亡不知多少年,它們還是如此壯美,烈日和風沙摧毀了生命,又綻裂了枝幹,千奇百怪的姿態連扯成一片,直到荒漠盡頭,它以另一種姿態永恆存在。而活着的胡楊稀疏、紮根深遠,頑強地活着,似乎看透生死輪迴活着坐化了。就這麼一瞬間,腳下滾燙的黃沙和風聲緊貼耳畔:這就是永遠。
(沙漠中死亡的胡楊)

(塔里木河畔活着的胡楊)

我看到破碎的城牆殘跡,滿目瘡痍,漫天沙土似乎已將歷史的祕密深深掩蓋,而耳邊吹來千年的風,隱約似乎感到當年的刀光劍影,厲兵秣馬,戰鼓擂動。腳下不知是馬骨還是人骨隨處可見,也不知是古代遺留還是現代之物。只是這麼一看,頓覺得悲涼慼慼,可謂:可憐永定河邊骨,尤是深閨夢裏人。多少志向和理想在此被歷史掩埋,煙消雲散呢?
(米蘭古城的滿地動物屍骨)

(米蘭古城內)

(被黃沙覆蓋到房頂的亞通古斯)

(亞通古斯遺蹟大門)

我沿着古河牀、驛道、山巒行走,想起《平凡之路》這首歌。無容置疑旋律豐富,填詞優美。“我曾經跨過山和大海,也穿過人山人海,我曾經問遍整個世界,從來沒得到答案。。。”
(米蘭古城的殘跡)

(塔克拉瑪干沙漠)

如何做到上無片瓦之蓋,下無立錐之地也能活得精彩呢?《金剛經》說:無我相,無人相,無衆生相,無壽者相。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