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現在還在庫車的途中,由於相機倒不出圖片,日後再與您分享如何?一早醒來,窗外的景色飛馳而過,我發現自己還在旅途中,於是寫下這篇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 正題———————
每一次在路上,都能認識不同的人,他們抱着不同的目的或人生感概,在此形成一次轉場。
在路上的感覺是會上癮的,您會發現這一場一場如夢如幻的經歷,的確是吹牛的資本,或者說,是不斷向外的張力。
我不喜歡“再不瘋狂就老了”諸如此類的話,那只是別人口耳相傳,如空氣一樣飄蕩,無聊至極的話。我們爲何要瘋狂?我需要的只是認知,明理。每一次收拾行裝,就是修行。
我也不大清楚這些天的翻山越嶺到底是怎麼活着出來的,至少我能完全確定,這是我有意識以來受過最大的苦難。
原來我之前的旅行都太幸福了,開着舒適寬大的越野車,濺過一片泥濘或小道,在搓板路上飛馳,身體享受着機械減震過濾後如按摩椅一樣舒適的搖晃,我們稱之爲越野?我們裝載着儘可能多的裝備,甚至氧氣瓶,空氣加溼器等如天外萊蕪一樣稀罕的寶貝兒,我們有充足的電源,可以帶上ipad或和森海塞爾,在無聊透頂的時候可以如在家裏一樣欣賞音樂。我們降下車窗,對着徒步或騎行旅行者大呼加油,其實我們不懂。我們只懂對着導航地圖尋找好喫的,找個舒服的旅店。
人生其實就是在受虐的過程,而受虐最大的來源就是自虐,正所謂no zuo no die .您一直在有意識或者無意識地挑戰自己的極限,看看自己有多棒。
身體在地獄中不斷煎熬,一次又一次的被懸崖,斷巖,河流或任何自然力量的隨意阻隔,那是憤怒,無奈,低微,祈求,最後只能匍匐前進,除了求生,根本就沒有時間和體力去思考任何事情。望着綿延不到盡頭的高山峻嶺,人的力量渺小到根本不值一提,翻過這些大山,最大的收穫肯定不是征服的喜悅,而是翻過之後,才便知道天高地厚。
我們就如山羊一樣懸於斷崖六七個小時,只是,我們並不如山羊般善於攀爬。每個人都精疲力盡,絕望而又帶着本性求生的慾望,登山杖小心翼翼地尋找一切儘可能有的支點。在一次又一次的絕處逢生。飢餓、絕望、缺水是恐怖的,我甚至記不清楚當我們走出困境後,看到河流後那種渴望有多深刻,我就如絕大多數電影中從沙漠看到綠洲的小人兒一樣貪婪,不顧一切地衝向水源地,那是希望啊!
我們曾花費一整天時間翻越一座片頁岩山,僅前進兩公里。滿山的碎片岩令人崩潰不已,而高海拔卻使人大腦缺氧,高強度的壓力與體能大量缺失,不斷有危險的輕生念頭,那個時候才真正明白,失去希望,縱身一躍原來也是生命重組的一部分。而且,輕如鴻毛,說白了就是氨基酸的重新解構與結構。
我們曾被困在暴風雪中,冷的瑟瑟發抖,每個人都絕望不已,暴風雪無數次吹倒帳篷,地釘和緊固繩就如玩具一樣不堪,只能依靠身體的重量將帳篷壓住,彼此緊緊依靠祈求儘可能獲得一點溫暖,哪怕是感覺也好。
如此渺小的人類,怎麼敢妄言征服呢?
真的很少人會來這裏,即使是世居在這裏的人兒,我想象不到三千年前烏孫人第一次開闢這條跨越天山南北通道時,遇到天堂湖時是什麼感覺,我也不知道2009年那位徒步牛人依靠軍事地圖重新翻開這三千年滄海桑田之美時,看到天堂湖那種驚歎的讚美。
雖然這裏的山水極爲壯美,震撼地敲擊着每一位訪客的心靈,她無與倫比的永恆,但她卻是我所見過最與世隔絕的孤獨。
前世的前世,我是一滴雨露,在天空與海洋中蒸發,吸收,不斷遨遊。這些雪山和湖水一直都在,當時我也幸而側窺一面卻無緣成爲此弱水三千之一。而今生,我終於親歷您的溫柔,可以貪婪而肆無忌憚地欣賞您的嫣然。我多麼相信輪迴,我相信,無論我在哪一道輪迴,天堂湖還是天堂湖,沉默,冷傲,孤芳自賞,獨馨萬年。三萬年後,您一定還是這樣。
見識過一些悲歡離合,紛紛擾擾的繁華枝葉,我不喜歡悲歡離合,也不喜歡煽情的場景,我自己就是一個演說家。
人在經歷過一些事情後會長大,也見識增長閱歷,悲歡離合多有憂愁,難免相思別離。既然輕輕的來,便應輕輕地離去,我不願如河牀中的基石一樣讓波瀾驚擾。在散夥席位上,我儘可能地安靜,祝福你,我的朋友們,你們也一定知道,這輩子,我們若還有五百年的修行可同渡,自然會舉杯暢飲,高談闊論。若福份盡然,既然前路茫茫,何不各自珍重?且行且慢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完——————–